菩提廣講堂 -- 正見對我的影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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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見對我的影響

  佛說緣起甚深難可解了,也就是說因緣是深不可測的,因為你無法知道現在發生的事,會對未來產生什麼樣的影響。在我尚未正確認識佛法以前,根本不了解「緣起」是人生的真相。直到意外地生了這場病──血癌,才深深地體會到人生的真理。

  九十年十月六日那天,我的大腿骨忽然感到脹痛,隔天更感到十分疲倦,連爬樓梯都吃力得有點喘不過氣;十月八日是兒子的生日,感覺似乎好些了,但喉嚨有點痛,心想可能是感冒了,照例就到附近醫院拿點藥。醫生起初也判斷是感冒,經由告知曾經做過體檢,白血球有點偏低,醫師又看我臉色蒼白,為了達到正確的診斷,醫生決定抽血檢查。檢查報告出來了,竟然白血球高達七萬(正常值是四千到一萬),聽到醫生宣布我患了令人聞之色變的白血病也就是俗稱的「血癌」,當時的我有如晴天霹靂,這個病來得太突然了,根本無力招架,幸好平時還算理性冷靜,當場沒有被嚇得不知所措而嚎啕大哭。

  隨後決定轉往臺大醫院掛急診,檢查結果一樣,確認是急性白血病,須立刻化療,否則性命難保。那時臺大醫院沒有病床,醫院也代為詢問了多家可以進行骨髓移植的醫院,但都是一床難求。醫師要我考慮轉院治療,當時心急如焚的我,只能一心一意祈求著佛菩薩哀愍眷顧。正當我要離開醫院時,醫師突然通知我,有病床了,但得等明天才能住進病房。於是外子先回家安頓孩子並整理住院所需用品,因為時間已晚,也沒通知家人,就這樣獨自留在急診室,此時的我情緒崩潰了,想到兩名幼子,一個七歲另一個才三歲,如果他們失去了母親,成長時恐怕會面對很大的困境……叫我如何忍心拋下他們,很多很多的掛慮和未了的心事一一湧上心頭,內心有如刀割痛不可遏,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,就這樣哭了一整晚。隔天住進病房後才通知家人,電話中還是忍不住哭得一塌糊塗。

  住院後,醫師隨即進行骨髓檢查,同時開始化療。這是一種高劑量化療,白血球可能會急遽降到一~二百顆,身體是毫無抵抗力的,必須十分小心,否則一經感染,隨時都有生命危險。這樣的治療至少須住院一個月,如果效果不錯可能還得做三~四次。

  家人陸續趕來醫院,而我也平靜一些,此時我的學佛因緣也就此展開。早已皈依的我可說是個佛教徒,但是並不怎麼精進,只知隨大家拜拜朝山求功德,對佛法教理根本不清楚。已學佛多年的姑姑要我多念佛來安定心神,還請一位福嚴佛學院的傳妙師父來開導我,他送了我一本印順導師寫的《般若經講記》。

  剛開始化療的緣故,吐得七葷八素,胃也因此嚴重發炎十分疼痛,大概有十天滴水未進也無法進食,持續的高燒,沒完沒了的針藥,慢慢侵蝕著我的身體,當時只能以念佛來克制這些身體上的痛苦,直到快出院前,在身體比較舒坦的情況下翻閱著《般若經講記》,裡面分為《金剛經》和《心經》兩部分,以前常聽人家說中國古文字(圖畫文字)是令人無法解讀的「無字天書」,看完這本《講記》後,直覺得那是「有字天書」──每個字都認得,就是看不懂在講什麼。然而我被《心經》裡的一段話吸引住了──「菩提薩埵,依般若波羅蜜多故,心無罣礙。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,究竟涅槃。」意思就是說菩薩以智慧來洞察人生的真理,不會患得患失,就能坦然不怕生死,能消除身心、人我、物我間的種種錯誤,那麼一切的煩惱痛苦就會消失。我自問著:自己是多麼畏懼死亡啊!那要如何才能得到這種智慧去面對無法迴避的生死呢?

  一個月後我出院了,當坐在車子裡看著高速公路兩旁的景物,覺得彷如隔世,所有的事物看起來是既熟悉又陌生。回家後看到家人及孩子,就像死裡逃生不禁喜極而泣。當時仍不知道治療的預後效果如何,所以還是難掩心中的忐忑不安,此時的我更迫切的想知道──「為何有生死」、「如何解脫生死」這兩件事。

  兩週後,第二次化療又開始了。醫師認為我的病情雖初步獲得控制,但身體十分贏弱,決定先從我的兄弟姊妹近親做血液配對,試著由「異體骨髓移植」的治療方式達成較高的病癒機會。這次化療進行中,我開始渴望閱讀有關生死方面的書籍,像是《西藏生死書》、《我為何生於此》等等,大部分是藏傳或南傳佛教修行者的著作,因為南傳佛教特別重視自我生死的解脫,所以對我有很大的助益。其中泰國阿姜查法師《靜止的流水》一書,有一段話是這麼寫:「假如死就在你體內,那麼你能跑到何處去躲避呢?如果跑,會死;如果待在這兒,也會死。無論跑到哪裡,死都會緊隨著你,因為他就在你的體內,你是無處可逃的。無論你是否畏懼死亡,都一樣要死,沒有地方可以逃避死亡的。」看到這一段,我對死亡的認知似乎轉變了,恐懼消失了大半,整個人也開始自在了。我對念佛不再是抱著一種祈求的心,而是一種安定內心的方法。即使到後來知道血液配對不合,無法進行異體骨髓移植,治癒的機率大為降低,我仍然平靜的接受了。也許因為這份自在的心境影響了我的身體,在往後幾次的化療中,都只是發發燒、輸輸血。現在我的身上流著千千萬萬人的血,一想到這裡,心中湧出無限的感恩。

  醫師評估我的病情,認為還是接受自體幹細胞移植比較好,之後在化療期間也安排自體幹細胞的收集,一共做了四次,但都沒有成功。最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,只好開刀抽取骨髓,大約抽了1400cc,先放入冷凍庫保存,以備將來復發時做自體骨髓移植。

  治療期間傳妙師父幫我訂了一套印順導師的論著──《妙雲集》及《華雨集》,要我好好閱讀。在長期住院時,看了印順導師《妙雲集》部分著作,解答了我對生命的疑惑──「為何有生死」、「如何解脫生死」。當時影響我最深的就是正見──「諸行無常」、「諸法無我」、「涅槃寂靜」(三法印)!從諸行無常的觀察中,知道世間萬事萬物是一直變化的;諸法無我說明事物是無法獨立存在而是互相依存的,換句話說是因緣生因緣滅,不是我們能主宰支配的,這讓我比較能看清事實真相,而接受生老病死這一自然法則,我不再去因抗拒它而感到痛苦了。還有另一個說法就是「緣起性空」,「性」是表示自性有三個含義1.不變性(永恆)2.主宰性(獨存)性3.實在性,在印度「空」並不是我們中國人講的什麼都沒有,而是含有否定的意思,它在否定什麼呢?否定有自性,也就是否定萬事萬物有不變性、主宰性、實在性,它的道理是跟三法印相通的。所以緣起性空就指出萬事萬物都遵循著具有變化性、不可主宰的及不具實有性這三種法則。

  以上是我從書上所獲得的知識,但知識如何才能轉化成智慧呢?回想自己是幸運的,血癌不像其他的癌症或可開刀短期住院,或可門診化療及放射線治療,而是必須長期住院。在住院中我常常觀察到自己身心的變化,明明前一個小時還生龍活虎,下一個小時就開始嘔吐發燒;前一分鐘還覺得身心舒暢,下一分鐘馬上讓你疼痛難耐(我也觀察到疼痛時是擴散而旋轉而變化不居的);前一秒鐘還呼吸順暢,後一秒鐘突然呼吸困難,深深地感受到原來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,並不是必然的事;上午還跟病友聊天,不到幾個小時後病友就被插管急救。經過粗淺的觀察後,我發現萬事萬物都遵循著具有變化性、不可主宰性及不具實有性這三種法則運作著。因此我常常想:既然一切都在變化,那我的病雖然有可能惡化,但也有可能變好啊!何必如此悲觀,而且變好變壞潛含著許多我不能主宰的因素,又何必自尋煩惱?所以正見真好!它讓我從此安心自在!

  可能是我的信願、慈悲、智慧還很淺薄──有如《法華經》<化城喻品>中還在三百由旬的化城處,所以需要更深入地體解佛法並且依之實踐,因此又有了下一段的因緣。

  在經歷了七次化療結束後,已是九十一年的九月,於十二月初骨髓檢查顯示一切正常,暫時沒有復發的疑慮,所以醫師又幫我收集幹細胞,還是沒有成功。當時我告訴醫師我的脖子上長了個小小的瘤,醫師說得做切片,切片的結果竟然發現血癌細胞已擴散至脖子,甚至發現肺部疑似有三個腫瘤,在短短不到二週,血癌竟然又復發了。如果第一次的發病是晴天霹靂,那這次就是五雷轟頂了。竟連醫師都大吃一驚,直說這個結果實在令人難以置信。當下我是傷心難過不已,在門診足足哭了三個多小時。隔天打電話給傳妙師父,師父只淡淡地說:「記得嗎?緣起性空。」我頓時恢復了平靜。所以親近善知識真的太重要了!在正見的薰陶下,比起面對第一次發病,我是有了進步。

  隨即我被安排住院接受高劑量化療,藥物施打後,不久開始持續高燒,原來我感染到俗稱「超級細菌」的抗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,每六個小時就發燒一次,每次都高燒到四十度,就像俗稱“打擺子”的瘧疾一樣,忽冷忽熱嘔吐不止,每天得吃八顆普拿疼止痛,並一直施打抗生素,點滴更是沒有停過,依然無法控制。醫師判定可能是黴菌感染,就為我施打了「抖抖針」,抖抖針顧名思義就是會讓人抖個不停,原本就因高燒發冷發抖的我,打完後抖得更厲害,有幾次因為發冷發抖幾乎休克,即使靠嗎啡來止抖,也依然無效。醫師持續反覆的檢查診斷,仍找不出原因。最後還因為施打過多高劑量的抗生素導致急性腎衰竭,腹部開始積水,體重三天就增加了九公斤,醫師緊急調整用藥,經過一個多月才稍為獲得改善。但是仍然持續著發燒,醫師們會診後,猜測可能是我的人工血管受到感染需要開刀,但評估我的身體情況不宜手術,這樣又高燒多天,後來不得已在大量輸血中勉強開刀,之後燒就慢慢退了,發燒總共持續了一個多月。

  在住院的這兩個多月裡,每天身體都在這樣的病苦循環中,我不知道這種痛苦何時會消失。那時我有一個信念:戲稱為五字真言──「這都會過去」。這就是「無常」啊!每當一般人講到無常時總有驚恐、感慨的情緒,但在當時,我卻視它為一帖良藥!在家人、親友、醫護人員及佛法的支持下,我走過來了!事後醫師好奇地告訴我,當時我的情況很糟,可能引發敗血症而死亡,即使在那麼痛苦危急的情況下,總不見我有絲毫恐懼的神情,這就是「正見」帶給我的力量!

  休息兩個月後,我又再度入院做了一次化療,那是九十二年四月正是SARS開始流行的時候,我的病房斜對面的隔離病房也住了SARS病人。接著台大醫院急診室緊急宣布關閉,當時人心惶惶,主治醫師問我:「你怕不怕?」我回答:「你一條命都不怕,我半條命怕什麼?而且生老病死本來就是很自然的過程,又何需恐懼呢?」這次住院家人不能來看我,但「正見」就是我最好的依靠!讓我能坦然面對生死,安定心神。前後我共做了九次化療,真是「九死一生」啊!

  血癌再度復發時,主治醫師安慰我說: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。」根據統計分析只要是血癌復發,存活率都不到一年,當時我想都快沒命了,哪還有什麼大任?在經歷了這一場令我瀕臨死亡的生死拔河後,醫師對預後並不樂觀,我估計自己可能活不到一年,就在九十二年六月治療結束後,索性決定不上班了,要將剩餘的生命用來陪伴家人。又想到如果真的來日不多,那我還能做什麼呢?所以又繼續了閱讀,從印順導師的書上找到了生命的真諦──生生世世常行菩薩道。因為此生生命有限,但是還有來生啊!只要具有性空的智慧,再加上信願、慈悲,那麼慧命是無窮的。

  九十二年十二月再度檢查出因為做高劑量化療導致肝臟、脾臟及腎臟黴菌感染。從此每年住院好幾個月,針藥從沒停過,如此治療持續了五年。即使如此,我仍衷心感謝這場病,它讓我確立了佛法正知見,用功學佛。因此,我總覺得這場病是一種恩賜而不是一種苦迫!尤其最近聽到體方法師說:「緣起法值得我們用一生的生命與金錢投入,值得!」於我心有戚戚焉!更是激發了我好樂學法之心。在此分享這段經歷是希望能讓更多的人,有機會了解佛法的正見,並以正見為導,力行八正道,遠離煩惱,得到清涼自在。

  发表者:邱淑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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